长空归来(1 / 5)
长空归来
试飞成功后,采访并没有结束。
停机坪上的风还在吹,旋翼卷起的尘土慢慢落回地面。远处的“云骁”停在指定区域,机身在阳光下沉默而锋利,像一柄刚刚归鞘的刀。
掌声已经停了,可那种震动还留在人心里。
导播车里,工作人员还在整理刚才的直播素材。摄像师低头检查回放,技术员一边擦汗一边盯着信号延时记录。总师团队那边,有人抱着文件夹快步走过,有人站在原地久久看着那架验证机,眼圈还是红的。
我站在外场机位后,手里还握着话筒。刚才那一刻,我在镜头前没有哭出声。可镜头切走后,我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。
周劲走到我旁边,递给我一瓶水。
“喝一口。”
我接过来,拧了两次才把瓶盖拧开。
周劲看了一眼我发白的指节,没拆穿,只说:“后面还有一个公开采访环节。”
我擡头:“采访谁?”
他把一份临时更新的采访名单递给我。纸张很薄,可我接过去时,却像接住了什么很重的东西。
名单最上方是基地领导和总师团队代表。下面是地面保障组、气象保障组、塔台指挥员。再往后,是试飞员代表。
我的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:
陆航某试飞大队一中队试飞员。
——程飞。
那两个字像是从纸上突然站了起来。
我盯着它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西北的风从身侧吹过去,吹动采访名单的边角。纸张轻轻抖了一下,我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更厉害。
周劲没有催我。过了很久,他才低声说:“阶段性解密。只公开职务和姓名,不涉及前期任务细节,也不接受私人问题。”
我没有说话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程飞。
原来真的是你。
那个在心理工作站单向玻璃后不能出声的人。
那个沙尘暴里蒙着脸把我从风里拖回来的影子。
那个刚才在山口横风和沙尘回流里,压住“云骁”姿态,说“状态可控”的人。
我找了那么久,等了那么久,梦里无数次听见他的声音,又无数次醒来面对空荡荡的手机。
现在,他的名字终于明明白白地写在一张公开采访名单上。
可我不能喊,不能跑过去,不能抱住他。
我是总台军事频道记者,这里是公开报道现场。我的话筒开着,摄像机架着,周围站着领导、总师、保障人员和一整支报道组。
周劲看着我,声音低了一些:“姚瑶,你可以不采。”
我擡头看他,风把我的眼睛吹得很酸。
“我采。”
周劲沉默了一秒:“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我把采访名单折好,塞进采访本里,声音还有一点哑,却稳了下来。
“我是记者。”
周劲点了点头,“那就记住,你今天问的是试飞员代表,不是程飞。”
我看着远处那架“云骁”,轻轻嗯了一声。
——
公开采访区设在停机坪另一侧。
背景板很简单,只有此次公开试飞节点的字样和基地允许公开的标识。摄像机位已经重新架好,采访对象按顺序进入。基地领导先接受采访,总师团队代表讲了技术突破,气象保障组讲了山口风场预判,塔台指挥员只用了很简短的一句话概括刚才那几秒惊险。
“试飞现场没有小事。任何一秒的沉默,都不是空白,是判断。”我把这句话记在采访本上。
——
轮到试飞员代表时,现场忽然安静了一下。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同一个方向。
有人先鼓了掌,很轻的一声。很快,掌声从保障区、总师团队、塔台外侧一点一点连起来。没有人起哄,也没有人喊口号,那掌声很克制,却比任何欢呼都隆重。
因为刚才那条山口航线,他们都看见了。也都知道,那几秒钟里,试飞员到底把什么从风险边缘带了回来。
我听见身后一名年轻摄像压低声音问:“这就是长空?”
旁边的保障兵也压着嗓子回了一句:“嗯。程飞。”
“这么年轻?”
“年轻?”那人笑了一下,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佩服,“那段峡谷横风,换个人,早申请退出了。也就是他,敢压在安全边界里把科目修正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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