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废墟等信号(1 / 2)
我在废墟等信号
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。过度饥饿加上极度紧绷的神经,让我在极寒的破平房里陷入了休克。
再次恢复知觉时,唤醒我的不是巨响,而是一股极其刺鼻的血腥味和淡淡的硝烟气息。
“醒了?别乱动。”
一道低沉、冷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我吃力地睁开眼,视线慢慢聚焦。
午后刺眼的阳光被一个宽阔挺拔的背影挡住。程飞半跪在我面前,手里拿着一把军用匕首,极其精准地挑断了绑在我手腕上那根勒进肉里的粗麻绳。
我越过他的肩膀,看清了屋里的景象。
刀疤脸和另外几个同伙,此刻正以各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瘫在地上,痛苦地闷哼。没有小说里那种夸张的“满地找牙”,但从他们极其不自然的关节扭曲程度来看,全被卸了关键受力点——这是受过严苛训练的军人,在极短时间内实施的绝对暴制。
紧接着,门外冲进来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,迅速控制了现场。
带队的警官大步走进来,看了一眼地上的嫌疑人,转头对程飞敬了个礼,语气利落专业:“程少校,市局刑警大队奉命接管现场。嫌疑人已全部控制,外围的药贩子窝点也已经同步收网。辛苦了。”
“交接手续我会让部队法务部门跟进。”程飞站起身,回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,“人质需要立刻就医,剩下的交给你了。”
“明白!”
全程没有任何废话,只有国家机关之间最高效的配合。
程飞转过身,一把扣住我的肩膀,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。我被绑了整整一夜,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毫无知觉,刚站直就往前栽。
他将我的左臂架在自己的肩膀上,右手稳稳托住我的后背,半扶半抱地将我带出了那间发霉的平房。
冷风一吹,我混沌的脑子猛地清醒过来,一把揪住他战术背心的边缘,声音因为脱水而沙哑得厉害:“程飞,我得回一趟酒店,去拿相机储存卡。那里有药贩子的视频,不能丢,如果被他们翻出来损毁就全完了……”
程飞的脚步没有停,甚至连头都没回。他的大掌稳稳扣着我的腰,借着远处特警车辆晃动的刺眼大灯,他垂眸扫了一眼我揪在他胸前的手。
因为刚才死里逃生,我的指甲缝里全是一层黑黏、湿润的新鲜泥土,把他绿色的战术背心都弄脏了。
“快捷酒店,302房,电视机旁边的绿萝花盆里,对吗?”程飞收回视线,声音沉稳得像是一座山。
我猛地一愣,错愕地点点头。
“你老实上车,卡的事不用你操心。”他沉声丢下一句。
刚走到平房外,迎面就撞上两个荷枪实弹的当地特警。程飞掀起眼皮,用极纯正且利落的当地军方黑话和他们交代了几句。他一边说着,一边从战术马甲的侧袋里摸出一支黑色签字笔,扯过旁边特警递来的行动记录本,在上面冷硬地勾勒出两笔——那是一个快捷酒店标准的房间布局图,以及一个精准指向窗台花盆的箭头。
他将纸页“撕拉”一声扯下,拍在特警手里。
“我的人已经去酒店清场了,你的卡,你的东西都会送到机场。”上车前,他宽大的掌心在我后背安抚性地拍了两下,在我耳边低语,“上车吧。”
返程的警用商务车里,杨熙在一旁裹着毯子瑟瑟发抖,惊魂未定。
我靠在椅背上,看着程飞拉开他那个黑色战术背包。他拿出一瓶生理盐水和一盒军用急救包,撕开包装,握住我因为绳索勒紧而破皮渗血的手腕。他用沾了生理盐水的棉签,一点点擦拭着我腕上的血迹,接着,又耐心地、极其轻柔地,将我指甲缝里的那些黑土一缕缕清理干净。
动作却极其专业、克制。消毒、上药、包扎,一气呵成。
“没有伤到神经,只是皮外伤。”他擡眼看了我一下,将一管高浓度的葡萄糖口服液拧开,递到我嘴边,“喝了。”
我没有矫情,接过来一饮而尽。甜腻的液体滑下喉咙,终于让狂跳了一夜的心脏慢慢平息下来。
“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我看着他。
“废弃化工厂,西南郊。”程飞靠在椅背上,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,“w市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三处。空军的无人机热成像扫了一圈,不难找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我知道,能越过当地保护伞,直接调动军用无人机进行搜救,这背后他承担了多大的纪律风险。我们做记者的规矩是不深究,我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,把这份人情深深地记在心里。
车厢里陷入了安静。经历了一天一夜的生死一线,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,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来。
我闭上眼睛,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。
再醒来时,警车已经停在了w市机场的停机坪上。市局给我们开通了绿色通道,直接护送我们登上了飞回枫桦市的最早一班客机。
刚一落座,我就看到了放在膝头上的黑色背包。
那枚黑色的相机储存卡,正静静地躺在一个透明的密封证物袋里,被端端正正地绑在我的背包最上方。
它原本应该沾满了潮湿的花土,可此时此刻,卡身上的泥泞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,甚至连边缘的缝隙里都找不到一丝灰尘,在机舱清冷的灯光下泛着墨黑的光泽。
程飞答应过我,一克不差。
他确实做到了,连带着我和杨熙的所有东西,一样不少,全部完好无损地替我接回了人间。
——
下午四点,航班在枫桦市国际机场落地。
我们刚走出到达大厅,就看见凌轩心急如焚地等在接机口。一见杨熙出来,他立刻冲上去,将她紧紧搂进怀里,声音都在发抖,生怕她少了一根头发。
我拎着失而复得的摄像设备,站在几步开外,看着他们相拥的画面。
如果是以前,我的心脏大概又会被这幅画面刺痛。但此刻,刚从枪口和死神手里逃出来的我,心里竟然出奇地平静。
生死面前,那点情爱纠葛实在太渺小了。
“需要我顺路送你吗?”凌轩转过头,看着我有些苍白的脸,关切地问。
“不用,程飞送我回去。你们赶紧带杨熙去医院做个全身体检。”我果断开口,语气从容。
目送着凌轩的车开远,我转过身,对身旁的程飞扬了扬下巴:“走吧,程少校,陪我去个地方。”
晚高峰的地铁上,人挤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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