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绑架(1 / 1)

绑架

w市的流感疫情,根本就是一场被资本催生出的人为恐慌。

黑心医药代理商买通无良自媒体,大肆渲染变异病毒的致死率,在暗网和黑市里,硬生生把一支成本几十块的普通特效药炒到了一万五的天价。我们在市第一医院蹲守了两天,每天都能看到为了抢药下跪甚至大打出手的绝望家属。

凭着干社会新闻多年的底子,我和杨熙伪装成病人家属,在医院后巷的黑车里,顺利偷拍到了药贩子一手的高清交易画面和暗访录音。

拿到铁证,我们火速撤回酒店。只要把素材传回台里的服务器,这帮吸血鬼的末日就到了。

我刚进房间,读卡器还没来得及插进电脑,楼上突然传来“砰”的一声巨响——那是防盗门被暴力破拆的声音。紧接着,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粗暴的叫骂:“那两个外地来的女记者呢?给老子挨个房间搜!”

我和杨熙对视了一眼,瞬间汗毛倒竖。这帮地头蛇的动作比我们想得还快,而且手段极其嚣张。

“他们连酒店都能随便查,当地肯定有保护伞,绝对不能报警!”我大脑飞速运转,一把拔下摄像机里的微型存储卡。

环顾四周,我一眼扫中窗台上的那盆大型发财树。我咬牙把指甲抠进坚硬的泥土里,刨开一个深坑,将存储卡连同一枚硬币死死按进花盆最底部,然后迅速将泥土压平,抓起一旁的矿泉水浇了半瓶下去,抹平了翻动的痕迹。

“分头跑!”我压低声音,抓起桌上的空摄像机包。

事实证明,在绝对的暴力和有组织的围堵面前,两个女人的反抗极其微弱。

酒店的消防通道早被这帮人提前挂了锁。不到五分钟,我和杨熙就在走廊尽头被几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死死按在了地毯上。

我们被粗暴地罩上黑布袋,从酒店的货运电梯拖了下去,塞进了一辆散发着浓烈柴油味的面包车。

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开了极久。等头套被扯下来时,我们已经被推进了一间散发着霉味的破败平房里。

带头的刀疤脸阴沉着脸,逼问了半个小时存储卡的下落。我和杨熙咬死不松口,就说东西一上车就云同步传回台里了。

“少他妈在这诈我!”刀疤脸失去了耐心,一脚踹翻了我面前的凳子,“搜!连衣服缝都给我捏一遍!”

一个中年妇女走进来,粗暴地把我们俩的外套、口袋翻了个底朝天。手机、录音笔、记者证、钱包,哗啦啦全被扔进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。

“老大,没有卡。”妇女汇报道。

“肯定还藏在酒店里!”刀疤脸淬了口唾沫,指着那个妇女,“你在这儿看死她们,我们回去翻!”

面包车轰鸣着离开。那个妇女找来两根沾着油污的粗麻绳,把我和杨熙的手脚分别绑在两把破木椅上,随后锁上铁皮门,去院子里生火做饭了。

“姚瑶,怎么办?他们回去肯定能搜出来,等他们找到卡,我们俩就没命了……”杨熙在旁边急得声音都在发抖。

“别慌,闭嘴省点力气。”

我的两条大臂连同腰部,死死勒在了沉重的木椅背上。这种绑法限制了我的身体移动,但我的前臂和双手在两侧还能勉强活动。

我垂着头,目光死死盯着自己左脚的马丁靴。

老秦教过我,下沉到基层做暗访,身上永远要带两部手机。一部正常的智能机用来交差,另一部,是塞在靴子暗袋里的老式诺基亚直板机。这是记者保命的底线。

我深吸一口气,像条缺氧的鱼一样,连人带椅子艰难地向前倾倒,整个人“砰”地一声,狼狈地栽倒在干草堆里。

后背被椅背砸得生疼。我忍着剧痛,拼命弓起虾子一样的身体,双手死死抠住了靴子的侧拉链,一把扯开。

冰冷的直板机滑落掌心。

盲按解锁,那块狭小的、带着划痕的屏幕在干草堆里亮起。

微弱的荧光映在我的侧脸。虽然视线是斜的,姿势极其痛苦,但每一个字终于清晰地落入眼中。

一看信号栏,我心凉了一半。这种老掉牙的机子只能接收2g信号,而此刻,屏幕上只有一个虚弱的“e”,网络完全瘫痪,只能发短信。

更致命的是,电池电量在零下几度的气温里疯狂掉电,已经闪烁起了红色的1%。

报警?当地警方的接警中心说不定就有刀疤脸的眼线,在这个闭塞的w市郊,这无异于自寻死路。

几秒钟里,我的大脑如同走马灯一样过滤着所有能救命的资源。最终,定格在那件带着硝烟味的黑色冲锋衣上。

程飞。

他是军方的人,不受当地任何势力的掣肘;他是空军特种部队,有着极其强悍的战术追踪和反侦察能力。

最关键的是,他之前发给我的,正是一条短信,所以我给他回短信,不需要网络。

我费力地转过头,借着破窗户透进来的一丝惨白月光,死死盯着外面。杂草丛生的院墙外,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废弃冷却塔,塔身上用红漆刷着半个斑驳的“化”字。

我强迫自己颤抖的手指冷静下来,开始输入:

“w市西南,废弃化工厂,绑架。绝密,勿惊动当地。姚sos”

进度条艰难地向前爬行。就在“发送成功”四个字跳出来的一瞬间,屏幕闪烁了一下,彻底黑屏。

我瘫在冰冷的泥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汗水刺痛了眼睛。

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废墟里,我把最后生还的筹码,全部押在了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男人身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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