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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苦的喜糖(1 / 1)

最苦的喜糖

杨熙总说我是个“没有感情的铁菩萨”。

过去这几年,台里热心的前辈给我介绍过不少青年才俊。从外科医生到投行精英,条件优渥,履历光鲜。但我每次都是吃顿饭,客客气气地把账一结,然后以“工作太忙”为由,再无下文。

杨熙曾恨铁不成钢地骂我:“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?那个心外科的陈医生哪里不好了?人家约你看电影,你非要跑去跟进车祸现场,把人家晾在寒风里两个小时?”

“我这叫有职业操守。”我一边敲着稿子,一边头也不擡地敷衍她,“再说了,既然给不了别人同等的情绪价值,就别去祸害人家。”

其实她不知道,每当看到她和凌轩并肩走在一起时,我心底那根极细的刺就会往肉里扎深一寸。既然得不到最想要的那个,那其他的无论是谁,长什么样,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区别?

我姚瑶这辈子唯一的软弱,早在高中就挥霍光了。现在的我,只需要新闻、真相和通往中东驻点的那张机票。

周一一大早,我刚端着美式咖啡迈进社会新闻部的办公室,脚步就猛地顿住了。

我的工位上,端端正正地放着一盒正红色的烫金喜糖。盒子上印着一对卡通新郎新娘,笑得比窗外的晨光还要刺眼。

“杨熙和凌轩的?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
“对啊。”隔壁娱乐部的记者孟欣凑过来八卦,“听说是今天上午特意请了半天假,去民政局领证了。这一大早,满办公室发糖呢。”

我放下咖啡,指尖微凉。伸手拿起那盒喜糖,剥开艳红的糖纸,是一颗昂贵的松露巧克力。

放进嘴里,醇厚的甜味在舌尖化开,却怎么也掩盖不住随之泛上来的、极其细微的苦涩。那苦味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,像吞下了一把生锈的钝刀,隐秘地绞痛着。

但我依旧坐在电脑前,熟练地输入开机密码,脸上风平浪静。

老爸从小就拿古人的话教育我:“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,可拜上将军。”

在这场长达六年的单人战役里,我溃不成军,但我至少保住了最后的体面。

上午十点,总编老秦突然召开紧急选题会,脸色极其凝重。

“西南那边出了个突发的未知流感疫情,传染性极强,目前已经封锁了几个核心街区。我们需要一线报道。”老秦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,“姚瑶,你带队。杨熙主摄,再带个实习生。下午两点的飞机,有没有问题?”

“没问题。”我干脆地答应。

散会后,我回工位收拾摄影器材和防寒衣物。杨熙神采奕奕地穿着一件明艳的红裙子走过来,脸上还带着刚从民政局出来的新婚喜气。

“姚瑶,凌轩在楼下等我们,他开车送我们去机场。”她拉住我的手,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雀跃。

“好。”我利落地拉上设备箱的拉链。

十五分钟后。

我们在机场航站楼外停下。凌轩下了车,极其自然地绕到后备箱,帮杨熙把沉重的摄影器材搬上行李车。

他今天穿了一件很干净的白衬衫,像极了高中时那个总是默默替我扫地的男孩。只是现在,他的无名指上多了一枚素圈戒指。

“阿姨我昨晚已经打过电话安抚好了,家里有我,你放心去。”凌轩细心地替杨熙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领口,低声叮嘱,“西南那边现在情况不明,你们千万注意安全,口罩千万别摘。”

说完,他转过头看向我,眼神坦荡而温柔,递过来一个极其精致的粉色丝绒小盒。

“姚瑶,这是杨熙特意去手工坊给你订的专属喜糖。时间赶,没来得及在台里给你。”凌轩笑了笑,“这次出差危险,多照顾点杨熙,也照顾好你自己。等你从西南回来,我们请你吃大餐。”

我看着他递过来的盒子,没有去接,而是直接伸手,极其哥们儿地在他肩膀上锤了一拳。

“结了婚就是大人了,别总惯着她。”我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个毫无破绽的笑,“放心吧,有我在,保证把她全须全尾地带回枫桦。”

我顺手接过那个粉色的盒子,转身推起行李车,大步流星地朝航站楼走去。

“姚瑶!你慢点!”杨熙在后面喊着,匆忙跟凌轩拥抱了一下,追了上来。

大屏上闪烁着飞往西南w市的航班号。我深吸了一口气,将最后一点余光从安检口外那个穿着白衬衫的挺拔身影上收了回来。

姚瑶,翻篇了。

前方是未知的疫区,是生与死的考验,那才是你该去的战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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