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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3章第73章潭囵(1 / 3)

第73章第73章潭囵

赵祖合眼带狭光,拂开袖子,“半路上叫齐家小儿摆了一道,哼,齐七么,不像他父皇能忍。”

“哦,原来是七殿下,这可了不得。”说话的人姓张,叫张申,是四姓之首张家旁系,现在是绩溪境内的督粮官,差事肥的流油,因而府邸修缮的十分豪奢,且这只是他在绩溪境内办差用的院子而已。

督粮官不是固定差事,他本职在六部挂名,近些年总在地方上办田税盐税的事,差事办的熟,混进两万石粮食不是问题,因而赵祖合才找上他来。

张申肥嘟嘟的手拿起茶盏,喟叹一声轻拧着眉,似是十分为难,“赵兄呐,不是我不卖你这个情面,实在是风声紧呐。你看看,七殿下还在蓟州镇着呢,齐七是什么好惹的主?他现在两只眼睛就盯着朝廷赈济粮的去向呢,他知道这事跟四大姓脱不开干系,现下要是把粮弄到蓟州去,不正巧是撞枪口上了吗?”

“那依你的意思是?”

张申嘬口茶,“这上下打点都得要银钱,咱们原先说的三成薄利怕是不成。”

赵祖合唇边压着冷笑,“那你想要多少?”

“好说好说,至少五五分嘛。”

两个当官的人都在心里敲着算盘,细细算这笔粮食能有多少利润。赵祖合本就是户部的官,整日跟银钱算盘打交道,心算了得,只默了三瞬,心里就有了计较,心道张氏竖子,顺势借着齐七的势,胃口不小,也不怕撑着自个!

“我不妨实话告诉你,齐七出不了蓟州的门,这粮食经你之手运到蓟州,事成之后四六分。”

张申知道赵祖合已经做了很大的让步,再纠缠下去反倒会坏了赵张两家的情分,稍稍犹疑便道:“好说好说,”又不由惊诧,“殿下怎么?”

赵祖合放下茶,“于彪那宅子里连棺材都摆上了,年轻人心性大的很,真以为自己无坚不摧是天子骄子呢?”赵祖合不屑哼声,“不过就是仗着皇室出身,骄矜自傲罢了。非要揽下蓟州的差事与我作对,染上疫病一命呜呼怪的了谁?”

张申眼珠转了转,心道这赵祖合还真是九死一生从蓟州逃出来的,连七殿下都不放在眼里,他嘴上咧开笑,亲亲热热唤了赵祖合的字:“承宗,我敬你。”

赵祖合心里正骂娘,他出生入死的又是在江浙戚立群手里买废粮,又暗中废了好大气力在绩溪境内调换粮食,在蓟州九死一生的逃出来,现在只是用绩溪粮道来运粮,就被张申敲了这么大一笔,赵祖合心里酸的冒苦水。

却也无法,当务之急是赶紧将两万石粮食脱手,来日朝廷势必要追查粮食的去向。赵祖合低头喝茶的空挡,看着幽碧的茶汤里的倒影想出一计。来日真要找个替死鬼,张申正合适。

蓟州是个大窟窿,粮食撒进这里,捞起来就是大笔大笔的银子。

秦嘉等了数日,终于如愿等到粮商的消息,有几个南来的大粮商带着几万石粮食来了!

陆谦正拿着算盘算账,他以前在户部做郎中,算盘记账那就是老本行,蓟州境内三大粮商宋、王、许的掌柜都在,许家掌柜许正青之前身染疫病,得岑老问诊,药到病除,鬼门关里走一遭,如今对齐承修等人除了畏惧还有敬重。

“陆大人,这账算下去就是个天数,就是赔上俺们三家,买粮食得这个窟窿都填不上呐!”许家掌柜许正青说话带着蓟州口音,陆谦听罢等了三息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。

“蓟州确实没钱买粮,更买不起他们哄擡的高价粮食。我就是好奇他们把粮食的价钱擡这么高,会不会虚晃一招诈咱们的?现在蓟州可没银子,给他们写借条?他们能信?”

秦嘉不紧不慢喝了口茶,觉得拨算盘的声音如碎玉投壶,颇为悦耳,闻言道:“户部给其他衙门写欠条写惯了,反正年年都有地方上的赋税送去户部,银子在他们眼里轻的像是一串数字,多个零少个零都没差别。真要按高价给他们打欠条,只怕蓟州往后两三年的赋税都得赔里边!”

“是这个理。”陆谦看着那串天数,摇头道:“蓟州负担不起,淮安,咱得压价。”

“是得压,而且压得越狠就越真呢。”

陆谦跟秦嘉在这算计粮食,内院大屋的案头上多了一封信。

小吴玥摁着腰刀,“驿站的驿差送的。”

齐承修颔首,吴玥就躬身退到屋外。因着外院摆着棺材,他现在就是个奄奄一息之人,是以这几日都没出院子,无聊的很。

眼瞅着信封上写着秦嘉的名儿,齐承修信手拿来,指尖捏着,踱步去了窗前拆开。

这是一封求救信。

先前蓟州卫跟鞑子混在一起,大开城门让鞑子占了蓟州,朝廷派户部左侍郎谭囵往蓟州押送军粮,途径伏鹰山,困在了原地。彼时是秦嘉带伤往后接应,让伏鹰山的土匪帮忙,才让虎啸军有了粮食。

让伏鹰山的土匪们帮忙,那是应承人家重新给他们置办良籍的事儿。若说当初蓟州的战事一结束,他们即刻返京,良籍这事指不定已经办下来了,然而被赈济粮这么一耽搁,人都没走成,这良籍的事自然还压着。

齐承修盯着信上‘投奔’二字,心道等秦嘉回来还得细细商议。

刚从前院送走陆谦和几位粮商,蓟州买粮的事算是有了着落。买粮的价钱只是暂时迷惑他们而已,她要让赵祖合乖乖把粮食送过来,这是他欠蓟州的。

才下过雨的地面土层黏湿,一路回到内院,靴子底下已经沾了一层浮泥,坠得鞋子发沉。

秦嘉自顾解了披风,在廊下轻磕靴子,震下一层浮泥来。忽而视野里多了一双靸鞋。她顺着视线往上看,是齐承修。

“殿下怎么出来了?”秦嘉顺势换上那双靸鞋,把人往屋里推,“将将生了一场病,不休息哪能成?”

齐承修脚上也踩着一双靸鞋,只披着外衣,发也没束,显然今日并未出门。转身在桌上拿信,“瞧,你欠了债的主顾找上门来了。”

秦嘉抹净了手,没反应过来,“什么欠了债的主顾?”说着将信接过来,这么一看,“嘿,还真是欠了债的主顾。”

外头响起沉闷的梆子声,内院女侍们挂起灯笼,点上灯烛,顺势把秦嘉方才洗手的铜盆带出去。

这两天淫雨靡靡,天气湿冷,屋内还点着炭盆。秦嘉往后窗外看一眼,大屋后头种着一丛绿竹,青翠可人,如今被雨一冲,愈发鲜翠逼人。

“春雨贵如油,他们在伏鹰山上缩了一个冬天,赶上春耕却还没有田地,粮食种不下去秋天就得饿肚子,这事许诺给人家的,不管不成。”秦嘉盘腿坐在矮榻上,摆弄榻上矮几上的几只茶杯,分开又摞起,“可咱们都没回京,是非功过还没报上去,要给他们求良籍,现在还不是时机,胡大当家怎么不再等等呢?”

齐承修翻了个茶碗倒茶,“我看八成跟绩溪粮价有关,蓟州的粮价翻了七八番,绩溪的又能便宜到哪去?没粮也没地,他们活不下去了。”

茶水漾出秦嘉微微上扬的眉眼,她转转眼波,“殿下没法子?”

齐承修盯着她,“明知故问。”

秦嘉理直气壮,“当初他们给虎啸军送军粮,帮的是殿下,殿下也该还这情义。”

七殿下无可辩驳,“成,谁叫我承了他们的情呢。伏鹰山老弱妇孺不过一百来号,让亲卫拿着我的玉牌,让绩溪县给他们良籍。”

吃过晚膳,侍女撤席。扶霜在廊下立了会,听到齐承修叫进,才依言躬身进去。

“明几个都安排好了?”

扶霜道:“点了三百名亲军侍卫,料他们也没有这么多人手。”

齐承修点头,“好,那个给赵祖合通风报信的可以杀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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