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第33章别回头,往(1 / 3)
第33章第33章别回头,往
雍城,蕲年宫。
嬴政第一次踏入这座远离咸阳的旧都行宫。宫道寂静,沿途守卫皆已被控制。
嫪毐手下能用的人都是一些临时招募的混混,根本不是熊启带来的秦国精锐的对手。
他一路畅通无阻,步履沉稳,面色如冰,直入内殿。
殿内只有赵姬一人,正坐立不安。她穿着宽大的衣袍,试图遮掩身形,但面色苍白,眼神闪烁,看到嬴政闯入,惊得后退半步,强作镇定问:“政儿?你、你怎忽然来了雍城?也不曾提前告知阿母一声……”
嬴政根本没搭理她。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,在殿内快速扫视,掠过案几、屏风、床榻,最终定格在一处微微晃动的垂地帷帐之后。那里,露出了一小片颜色与帷帐本身略有不符的衣角。
“呵。”嬴政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,没有半分犹豫,擡腿便朝着那帷帐狠狠踹去!
“啊——!”一声痛呼,一个人影狼狈地从帷帐后滚出,正是惊慌失措的嫪毐。
他方才闻殿外打斗声,却不敢出去,唯恐死于乱军手中,慌不择路之下只能在内殿寻地躲藏。
“大王!大王饶命!大王饶命啊!”嫪毐看到嬴政,吓得魂飞魄散,几乎是连滚爬地跪伏在地,捣蒜般磕头,额头瞬间青紫。
他瞥见一旁呆若木鸡的赵姬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又膝行着扑到赵姬脚边,死死抱住她的腿,涕泪横流地哭嚎:“太后!太后救我!看在你我情分上,看在我们孩儿的份上,救救我!我不想死!您快跟大王求情啊!”
赵姬被他哭得心乱如麻,又惊又怕,看向嬴政,嘴唇哆嗦着:“政儿,政儿你听我说,他、他……”她语无伦次,不知从何说起。
嬴政没有看嫪毐,他的目光始终紧紧锁定在赵姬脸上,他一步步走近,声音刺入赵姬耳中:“就是这样一个蠢货……这样一个懦夫、废物。你为了他,背叛寡人。”
“我……”赵姬被他目光慑住,心虚与恐惧交织,竟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“政儿!”过了片刻,赵姬终于找回声音,带着哭腔,近乎哀求,“我求你了,放过他吧!你罚我,怎么罚都好,饶他一命,求你了!”
嬴政胸口那股翻腾的怒火与难以言喻的钝痛交织,怒喝:“你凭什么觉得,你能动摇寡人想法?”
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。长剑出鞘,寒光凛冽,映着他愤怒的脸。剑尖直指地上抖如筛糠的嫪毐。
“不——!”赵姬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她不知哪来的力气,猛地从地上扑起,用身体挡在了嫪毐面前。
千钧一发之际,剑尖停在赵姬身前三寸处。
“啊!”嫪毐吓得肝胆俱裂,随即是劫后余生的狂喜,他更紧地缩在赵姬身后。
嬴政的胸膛剧烈起伏着,牙关紧咬,发出“咯咯”的轻响。他握着剑柄的手,竟在微微颤抖。
他盯着赵姬,一字一顿,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嘶哑低沉:“你知不知道,你能有今日,你是大秦太后,享尽荣华富贵,全都是因为我是秦王!”
赵姬哭着摇头,泪水涟涟:“政儿,你听阿母说……如今你已是秦王,阿母只想要一点自己的念想……”
嬴政凝视着赵姬涕泪横流的脸,这一刻他甚至痛恨自己过目不忘的本事。他记得,年幼时在邯郸,他被别的孩童欺负了,赵姬就这样抱着他哭泣。
“你保护他,保护这个野种。”嬴政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近乎疲惫的冰冷,“那我呢?”
赵姬被问得一怔,随即哽咽道:“你……你已经是秦王了啊。你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,你从小就那么厉害,那么有本事……政儿,你就当可怜可怜阿母,放过我们吧!”
嬴政看着赵姬,知道赵姬已经做出了选择。
他缓缓闭上了眼,声音轻得几乎像是自言自语:“你也不要我了。”
嬴子楚在他出生后不久就抛弃了他,如今,赵姬也为了嫪毐抛弃他。
再睁眼时,嬴政眼底只剩一片冷漠的寂然。他最后深深看了赵姬一眼,手腕一翻,“锵”的一声,长剑归鞘。
嫪毐见状,以为嬴政心软了,看在赵姬面子上放过了自己,脸上瞬间涌上狂喜,几乎要瘫软在地,连声道:“谢大王不杀之恩!谢大王……”
“拉下去。”嬴政看也没看他,目光转向一直肃立殿门处的昌平君熊启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碎尸万段,夷三族。查抄其府邸,凡与其有牵连者,一律按律严惩,绝不姑息。”
嫪毐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,转化为无边的恐惧和绝望。赵姬也愣住了,她似乎没听懂嬴政在说什么,或者是不敢相信。
“唯!”昌平君熊启没有丝毫犹豫,挥手示意身后甲士上前。
几名如狼似虎的甲士立刻上前,像拖死狗一样将惨叫挣扎的嫪毐从赵姬身后拖了出来,迅速向殿外拖去。
“不!政儿!你不能!”赵姬终于反应过来,发出凄厉的尖叫,疯了一般想要扑上去阻止,却被早有准备的宦官死死拽住,任凭她如何踢打哭喊,也无法挣脱。
嬴政没有再回头看赵姬一眼。他转身,大步朝着殿外走去。
殿外,寒风凛冽,吹散了殿内暖香和血腥混杂的气息。衣着庄重、神色严肃的华阳太后,正静静立在阶前等候。她显然已从昌平君那里得知了殿内发生的一切,看向嬴政的目光中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。
嬴政来的时候将华阳太后也带来了,有些事情他不好做,由辈分足够大的华阳太后来做更合适。
“此处,就劳烦华阳太后了。”嬴政在她面前停下脚步,声音显得有些疲惫,“寡人需即刻返回咸阳,稳定朝局。”
华阳太后微微颔首,神色肃穆:“大王放心,此处交给我便是。国事为重,大王速回。”
嬴政不再多言,对华阳太后略一点头,便在昌平君及一众甲士的簇拥下,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座弥漫着血腥气的行宫。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,只留下甲胄摩擦与整齐划一的脚步声,渐行渐远。
华阳太后目送他离去,静立片刻,方转身,缓步走入内殿。
殿内,赵姬已被宦官勉强扶起,坐于榻边,但依旧哭得肝肠寸断,发髻散乱,妆容全花,再无半分秦国太后的威仪。殿内一片狼藉,摆设东倒西歪。
华阳太后目光扫过,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,随即恢复平静。她有条不紊安排后续事宜,声音威严:“将此处收拾干净。侍奉太后的人呢?还不快打水来为太后梳洗更衣?今日之事,若有半句泄露,尔等知后果。”
宫人们噤若寒蝉,慌忙行动起来。
待殿内稍稍整理,宫人都被屏退后,华阳太后才走到赵姬面前。她看着这个曾经仗着儿子是秦王、对自己也没有几分恭敬的儿媳,如今这般狼狈凄惨的模样,眼中并无多少同情。
她抽出自己的手帕,弯下腰,动作算不上温柔,却细致地擦去了赵姬脸上纵横的泪痕和污渍。赵姬似乎被她这动作惊到,擡起红肿的眼睛,茫然地看着她。
华阳太后开口:“有政儿这样的儿子,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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