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第33章别回头,往(2 / 3)
赵姬像是被这句话刺中,猛地抓住华阳太后的手,哭道:“华阳太后!我求求您,您去跟政儿说说,让他饶了嫪毐吧!”
华阳太后任由她抓着,目光却锐利地看着她,带着一种不可思议:“你喜欢那个嫪毐什么?”
她是真的不解,嬴子楚虽然算不上多出类拔萃的男人,但比起那个嫪毐还是强了十万八千里吧。
“他爱我!”赵姬脱口而出,“只有他是真心对我。子楚……子楚他抛下我们母子自己逃跑了,可嫪毐不会。他永远不会丢下我和孩子!”
“不会丢下你的人只有你的儿子嬴政。”华阳太后的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严厉。
“当年你们刚回咸阳,在安国君府邸,我羞辱你,是谁不顾一切站出来,把你挡在身后?是嬴政!那时他才多大?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,就敢为了你这个阿母和我对着干!”
华阳太后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嘲讽,“你为了一个只会甜言蜜语、贪生怕死的市井之徒,一个甚至需要躲在你身后的懦夫,背叛了你的儿子,甚至想帮着外人对付他。”
她不能理解赵姬的想法。她一生无子,为地位只能将嬴子楚收为嫡子,可半路母子又能有多少亲情?赵姬有这般好的一个儿子,却还不知足。
华阳太后不再看赵姬,转身,缓步走出殿外。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,但空气中弥漫的寒意并未散去。她轻轻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很快飘散在雍城的风里。
嬴政回到咸阳,已是次日深夜。宫城巍峨,在沉沉夜色中更显肃穆森然。他未回寝宫,径直走向章台宫。一路行来,宫人皆屏息垂首,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,只余脚步声,回荡在空旷的宫道上。
“昌平君,”在踏入章台宫前,嬴政停下脚步,对紧随其后的熊启吩咐,声音因连日的奔波与紧绷而略显沙哑,“告诉蒙武,务必守好文信侯府,任何人不得出入。寡人明日再去处理吕不韦。”
他太愤怒了,愤怒于赵姬的背叛,愤怒于嫪毐胆大包天,也迁怒于将嫪毐送入宫闱的吕不韦。愤怒会让他失去判断,嬴政清楚此刻不是处置吕不韦的最佳时机。
“唯!”昌平君熊启领命,立刻转身去安排。
随后,嬴政挥退了所有想要随侍入内的宫人宦官,独自一人,走入了章台宫正殿。
殿内只有几盏长明灯在角落摇曳,将嬴政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孤。嬴政解下腰间佩剑,随手抛掷。
“锵啷——!”
长剑与地面相撞,发出一阵清脆的锐响,又迅速沉寂下去。
嬴政没有去看那剑,他迈步,一步步踏上高台,靠着御座席地坐了下来。他微微垂着头,玄色的衣摆铺散在身周,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。殿内的灯火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,掩去了他此刻所有的表情。
108号光球无声无息地从他袖中浮现,柔和的光晕在昏暗的大殿中显得格外醒目。它绕着嬴政飞了两圈,光晕明明灭灭,似乎想说什么,又不知从何说起。最终,它只是轻轻地飘落下来,停在了嬴政垂放在膝头的手背上。
嬴政没有动,也没有看它,只是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的手指,轻轻捏了捏光球。
不知过了多久,嬴政才缓缓开口,声音很低,像是在对108号说,又像是在对自己陈述事实:“寡人是秦王。寡人的心思,应该放在一统天下的大业上。”
108号小声说:【可是根据系统对大量人类情绪数据的分析,宿主您现在很悲伤】
嬴政忽然站了起来,声音坚定:“寡人不是普通人。”
他擡起头,露出一张冷静坚定的面庞。
嬴政以为自己会很愤怒,可实际上这阵愤怒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他环顾这偌大的、冰冷空旷的章台宫。这里,不仅仅有他被吕不韦钳制的记忆,还有另一段他曾跟着昭襄王学习为君之道的记忆,那时的太子柱总是跟不上他们的思路,听得晕头转向。
就连甘泉宫那座太后寝宫也不仅仅只有赵姬。那里还是宣太后的宫殿,宣太后总喜欢打趣他,看他窘迫或无措的模样。
甚至连他以为最刻骨铭心的八岁,那个在邯郸担惊受怕、与赵姬相依为命的年纪,他也不仅仅记得赵姬的眼泪和赵人的欺辱。他还有遇见108和跟随范雎学习的记忆。
赵姬今日是挡在了嫪毐的身前。可是,也曾有荀子和宣太后挡在他的身前。
嬴政缓缓走到窗边,伸出手,推开了紧闭的木棂窗。一股凛冽的夜风立刻灌入,吹动嬴政额前的碎发。
窗外,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悬中天,清辉洒落,将咸阳宫的殿宇飞檐勾勒出清晰的银白轮廓。
赵姬不是宣太后。宣太后能为了秦国的利益,亲手设计,诱杀与她生育二子的义渠王。而赵姬,却会为了一个嫪毐,毫不犹豫地背弃自己的儿子,背弃秦国的颜面。
可是,也幸亏赵姬不是宣太后。所以,他才能如此轻易地收回旁落的权柄。若赵姬真有宣太后一半的心智与手腕,他想要夺回权力,恐怕要艰难十倍。
福兮?祸兮?世事难料,人心叵测。
嬴政擡头看着皎月,在心里告诉自己——别回头,往前走。
身后既然已空无一人,那便不必再回头了。
前面是六国山河,是他一统天下的大业,他建立前所未有的、真正大一统的大秦。一统天下之后,他还要再往前走,他要统一天下的文字……他的功业,会超越三皇,凌驾五帝。
嬴政静静地站在窗边,任由夜风吹拂,直到那轮明月渐渐西斜,清辉愈发寒凉。
他缓缓关上了窗,转身,走回内殿,没有唤宫人侍奉,直接和衣躺在了床榻之上。
明日,他还要去处理吕不韦。
他会彻底拿回属于秦王的权柄,开启他一统天下的大业。
他不回头,他要往前走。
此刻,吕不韦的府邸之中,已是一片死寂笼罩。
从前天清晨起,这支不知从何处冒出的秦国精锐甲士,便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整个文信侯府。没有预兆,没有通传,更没有任何解释。府门被严密把守,任何人不准进出。
吕不韦最初得到禀报时,尚能强作镇定,以为是哪里出了误会,或是宫中临时有变。他试图派人出去打探,试图以相国之尊喝令守卫。然而,所有尝试都石沉大海。那些人对他的命令置若罔闻。他就像一只无头苍蝇徒劳地四处冲撞,却连方向都无从得知。
直到蒙武手持秦王诏令,亲自踏入府邸,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“王上有令,任何人不得进出”,并命人将他“请”入这间内室,严加看守时,吕不韦才恍如大梦初醒。
随之而来的,是更深的惶恐。他想不通嬴政是如何做到的。嬴政才十六岁,一个在自己眼皮底下长大的少年,如何能如此迅猛地调动足以封锁相国府的精锐?可事实就是如此,直到被软禁于此,他才后知后觉。
吕不韦并非没有想过嬴政亲政后会收回权力。他甚至私下里反复权衡过,届时是主动交还权柄,还是能拖一时是一时,多享受几天权倾朝野的风光。可他万万没想到,年轻的秦王连这最后几年都等不了。
为什么?为什么会如此突然?吕不韦枯坐室中,心神俱乱。
任何事的发生,总该有个由头,有个引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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