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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第26章[稷下]秦(1 / 3)

第26章第26章[稷下]秦

燕国都城,蓟城。

年轻的燕王在王宫偏殿中烦躁地踱步。乐毅投赵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,砸得他方寸大乱。

“乐毅实非人子。”一个愤怒的声音响起,说话的是一个中年文士,他是燕王还是太子时期就倚重的幕僚。

“先王设黄金台,破格擢其为亚卿,委以伐齐重任,恩同再造。可他是如何回报的?伐齐未尽全功,滞留齐地,拥兵不前;大王新立,诏令刚下,他就弃军潜逃,西投赵邦,实是背主弃义!”

燕王听着,眼中慌乱渐去,反而理直气壮起来。是啊,是乐毅对不起燕国!没有燕王室,乐毅不过一寻常士子,焉有今日之名?

“所言甚是,我当去信一封,好好问问他!”燕王精神一振,立刻走到案前写信。

信中,他先追述燕昭王对乐毅的知遇之恩、破格重用,继而痛斥乐毅伐齐不力、滞留不归、抗命不遵,最后指责其投奔赵国。

信使快马加鞭,将燕王的亲笔谴责信送至乐毅的府上。

乐毅默默看完,良久,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。自入赵以来,赵王虽给予封君礼遇,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敌意,他岂能感觉不到?

赵国朝堂,尤其是平原君赵胜一系,对他始终抱有深深的芥蒂。赵王或许欣赏他的才华,但这欣赏远不足以抵消平原君的影响力。平原君是赵王的亲兄长,更是助其稳固王位的股肱之臣,其门客故旧遍布朝野。乐毅很清楚,自己在赵,看似尊荣,实是寄人篱下,危如累卵。

他走到窗边,望着北方燕国的方向,沉默许久。最终,回到案前,提笔写了一封回信。信中,他并未激烈辩驳,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伐齐后期的艰难与客观制约,并郑重向燕王保证自己绝不会为赵伐燕。

信再至蓟城。燕王阅罢,心中那点因乐毅服软升起了一丝迟疑,却又很快被身旁幕僚冰冷的话语浇灭。

“此乃乐毅狡辩之辞!他若真念先王,为何不顺从王命,亲来蓟城向大王陈情,反投奔与我有仇之赵?此等反复小人,其言安可尽信?他今日可因惧诛投赵,他日安知不会因赵王之命攻燕?”

燕王那点刚萌芽的怜悯瞬间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是更深猜忌与恼怒。他觉得乐毅是在惺惺作态,暗中威胁!于是提笔又写一封,措辞更不客气,痛骂乐毅虚伪狡诈,寡廉鲜耻,声称其辜负先王,已是燕国罪人,不配再提先王,令其好自为之。

第二封信送到观津时,乐毅看过这封言辞刻薄的怒斥信,持信的手终于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。

良久,他睁开眼,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灰败。燕国回不去,赵国也非久留之地。平原君一系的排挤日益明显,赵王的礼遇又能维持到几时?天下之大,竟无他立锥之所。

悲从中来,他将信纸重重按在案上,起身出了书房,欲借庭院冷风稍解胸中郁结。

就在这时,院墙之外,忽然传来一阵充满鄙夷的怒骂。

“呸!什么名将亚卿,不过是身侍二主、贪生怕死的反复小人!”

“我看他就是燕王派到赵国的细作!假装投诚,实则包藏祸心!当年燕国不就派了苏秦去齐?”

这一番斥责无异于雪上加霜,乐毅终于意识到了他如今的两难处境。乐毅悲伤之下,失声痛哭起来。

“这世上再无我的容身之地,我又能去何处呢?”

燕国容不下他,赵国也容不下他,难道他还要再将一世英名至于不顾,再逃向别国吗?

乐毅踉跄着走回书房。他整理了一下衣冠,对着北方郑重地拜了三拜。然后,他抽出悬挂在墙上的佩剑,拔剑自刎。

忠而见疑,信而被谤,功高震主,无处容身。

次日,平原君府邸。

一场小宴正在举行。嬴政做东,宴请的是平原君赵胜麾下几位颇有名气的门客,这些门客大多出身市井游侠。放在从前,嬴政对这类人是瞧不上的,但在墨家村被季乐按着相处三年,见识了这些莽夫在某些方面极为好用的特性后,嬴政对他们又有了其他看法。

乐毅自刎的消息传来后,席间静了一瞬,随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声。

几名坐在下首、看起来流里流气的中年男子互相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。其中一人猛地一拍桌子,哈哈大笑起来:“死了?死得好!看来这老小子被咱们骂得没脸见人,自己抹脖子了!这也算是为君上出了当年一口恶气!”

几人纷纷附和,吹嘘自己骂得如何精彩,如何让乐毅无地自容,仿佛乐毅之死,全是他们唾沫星子的功劳。

嬴政听着,不置可否,只是淡淡笑了笑,饮了一口酒。

随后宴上,他便似随意般,将话题引向赵国军备、边防、将领风格等闲谈。这些门客本就无甚心机,又已酒酣耳热,正处吹嘘炫耀的兴头上,恨不得将所知所闻尽数抖搂以显见识,哪里还记得座上这位殷勤劝酒的东道主,实是秦国之客卿?自是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。

宴席喧嚣,嬴政的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掠过角落里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。那人约莫四十上下年纪,衣着简朴,相貌寻常,在满座高谈阔论、意气风发的门客中,显得格格不入,只默默饮酒,几乎无人与之交谈。

毛遂。嬴政心中默念这个名字,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。平原君赵胜好养士之名播于天下,门下食客三千,号称“倾平原之产,养无用之客”。可眼前这真正在史册上留下美名、有胆有识有急智的贤才,却只能寂寂无闻地蜷缩角落,日后还要自荐才能被赵胜所用,赵胜究竟是慧眼识珠,还是徒有虚名?

乐毅已死,燕赵裂痕更深,此行的主要目的已然达到。但来都来了,总不好空手而归。

宴席将散,众人各自归去。嬴政寻了个机会,单独拦住了正欲默默离开的毛遂。

嬴政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引毛遂行至一处僻静的回廊下。

“政观先生气度沉凝,非池中之物。在此间,却似明珠蒙尘。政愿请先生随我一同返回秦国。秦地虽苦寒,然重实干,不重虚名。以先生之才,必有用武之地。”

毛遂微微一怔,随即苦笑摇头:“遂不过一介庸人,混迹于平原君门下,不过求一温饱,并无甚才学值得贵客看重。”

“先生过谦了。”嬴政凝视着他,“昔日楚庄王莅政三年,无令发,无政为,后一鸣惊人。先生之沉默,非不能言,乃未至其时也。平原君门下宾客三千,喧哗者众,先生不欲与之争鸣罢了。”

毛遂听着,眼中波澜微动道:“遂受平原君供养之恩,虽未得重用,亦不敢背弃。恩义未报,安可轻离?”

嬴政早有所料,闻言立刻道:“先生所虑,无非是平原君的供养之恩。此易事耳。政愿奉上金玉帛币一车,代先生酬谢平原君昔日收留款待之情。”

毛遂思索片刻,终究应下。

于是,嬴政的归秦队伍中,便多了一位名叫毛遂的沉默中年人。

嬴政回到咸阳,先寻到了安顿在咸阳郊外的墨家工坊。数年经营,腹醇已率领大批墨家弟子迁入秦国,凭借其高超的技艺为秦国军方秘密冶铁、锻造、改良军械。

在一块田地旁,嬴政见到了越发显得清瘦矍铄、目光却愈发沉静的腹醇。

“巨子。”嬴政行礼,开门见山,“政此来,有一事相求。欲借巨子令一用。”

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,换句话说,就是燕赵收到墨家思想影响最深,也就是墨家弟子最多。

腹醇正在蹲着除草,闻言起身擡眸深深看了嬴政一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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