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前观(1 / 2)
明前观
碧天如靛,璀错的云空如同池水翻了上去,澄廓间的一团团形状不一的白是湍濑水流腾起的水花。
雾洲和左海都是临海城市,差异性为前者是国内经济中心,民俗韵调不如左海。
订的是七点初的机票,度过一个多小时的机程,落地时才八点半。
被迫起得绝早,内耳前庭器官又敏感,楚婳和絮甜从飞机上走下来时互相搀着,双双蹒跚着步履,两个人的脸色都是毫无二致的青白。
蒸腾在周遭的空气足有三十四摄氏度,瘛疭的胃部和昏眩的大脑苛虐着身体的内部,表层又经受高温炙烤,体质羸弱的絮甜先楚婳一步要往地上跪。
挽着她胳膊的楚婳被这下跌的力道惊到,安枕而卧的力气都吓清醒,手臂恢复活力,伸去把她给及时捞住,“哎哟我靠!吓死我了你。”
有别于她们俩疲弱得仿佛精血被吸干的状态,走在前面负责拉行李箱的单正晦和沈夷则安之若素,在听见楚婳一声惊呼后齐齐顿住了脚步。
絮甜被楚婳夹着肩膀强扶着身体,散落的发丝靠着薄汗攀附在颊侧和颈侧,煞白的脸上光艳色彩的深邃五官更凸显诡魅感,尽管松花黄的光线迎落在她身上也驱不散那股子阴弱病气。
“哎,别的不好说,那这趟飞机的机长我建议回炉重造。”楚婳舔了舔干涩发白的唇瓣,积在嗓子底下的呕意时不时发作,但力道没歇半分,牢牢箍着絮甜的身子以防她往下摔。
单正晦眉梢轻扭,黝黑的瞳子里浮泛出关切,他松开行李箱走近了几步,笔直的脊背微微弯下,“你还好吗?要不要我背你?”
润玉似的声音沁入耳朵里,絮甜把下巴往上擡,发干的唇仍深洇着艳色的红,“不……”才从嘴里走出一个音符,就见面前的单正晦被后来的沈夷则脱略挤开。
男人未置一词,径自在她跟前捩转过身体背对着她弯腰屈膝,直至迟迟没等到她的动作,他才启齿:“上来。”
旁观的楚婳精神头复现,思绪在脑际百转千回,作为一个知情识趣的好员工,她不假思索地搀着絮甜就往沈夷则背上送,“不行别硬撑,晕机很难受的,我现在都难受得不行了。”
发软的双腿没了楚婳的提拉力愈发地想下跪,而转至后背的推力让絮甜不得不服从,窘蹙之间就扑到了沈夷则宽阔的脊背上。
柑橘调的果香无孔不入,像掉进了新鲜的橘子罐头里。
她两条胳膊在他脖颈上绕了一周,脸颊不时就要蹭到他的碎发,贴在胸前的脊背温度要烧到她心里去,咚咚咚的不知是她心跳还是他的。
两条腿的膝弯被他的手捞在前面,大腿靠近膝盖的那部分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被他的手挨紧,触感让她想把自己埋起来,可把头朝下塞,埋去的是他的颈窝。
颅脑里的器官和神经都被均质液化,随着他的动作晃荡晃荡,拍打着颅腔。
赧然把絮甜的两腮和耳朵都烫得红艳艳,和机场外的三角梅一个色。心跳太剧烈,欲哭无泪,觉得他肯定要察知,无休无止的重槌击鼓。
机场外最显明的一辆全黑色越野车就是齐晟派来的,沈夷则把絮甜放下来,一手挡在车顶,一手扶着她的手臂将她送进去。
楚婳和絮甜傍坐,歪着沉重的大脑就栽到了旁边人的肩膀上,她正了正下巴搭在絮甜的肩上,用压低的气音讲悄悄话:“被沈老板亲自背的感觉怎么样?以前我晕机上吐下泻,直接被他无情地撂在机场的候车厅横在椅子上睡觉。”
絮甜把脸朝楚婳的方向偏侧去,只见女人虽然形神皆是透露着萎靡,但那双眼睛却是迸发着亮花花的揶揄。
“……有点不好意思。”泡泡糖似的声音,黏答答的挤在一团里,瞳子不住地往前一排扫,絮甜怕沈夷则注意到。
耳畔是楚婳“吃吃”的笑声,脸颊被她探上来的手抓着捏了两下,慵懒的声调被她拖得悠长:“絮甜妹妹还真是可爱啊。”
和她们病号区迥然不同的前排正论讨着此行事宜。
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男人顶着利落的短寸,古铜色的皮肤紧裹着刚毅的骨骼,剑眉隼目在他的脸上被诠释,黑色的短袖被蓬勃的肌肉绷紧。
齐晟把头往后扭,浓密的厚眉快结成倒八字,他神色俨然地分享出近两天打探到的新消息:“俎老山的第二大湖泊麒湖被这个大沥村给圈在里面,听护林员说,每个月他都能在瞭望塔上面看见山里的一个地方冒着火光,用望远镜去看发现是游神活动,应该跟他们信奉的山神有关。”
“几十年前政府走过的大路已经找不到了,那草长得比人都高,听人说从山里的树林摸瞎走也有机会撞进大沥村,但林子里有雾障,据说会迷惑人的心智,野禽猛兽就更不用提,以往进山失踪的游客基本都是误入了树林才出不去的。”
他举起手捏着眉心,在俎老山外部的村庄里暂住的这几天让他心里窝着的郁气越滚越大,弟弟的尸体找不到不说,就连魂魄都没法叫回来。
“我提高聘用价码找了很多俎老山的山民麻烦他们引引路,没一个人愿意,实在是拿不出办法了。沈先生,我已经不奢求能找到我弟弟的尸骨,只求你能把他的魂魄引出来,让我们跟他说说话。”
柔缓到近乎哀恳的腔调,和他峥嵘的脸孔待在同一图层显得方枘圆凿。
沈夷则斜签在座椅上,搭在大腿上的手指轻轻敲点,低垂的眼睑在少顷后撩起,沉积数年般的树脂色眼瞳与人以端谨感。
“您放心,同尘接下的单子,没有完不成的。”
……
明前观。
坐落于俎老山直线距离一公里处的僻静宫观,敞开了常闭封的朱红色大门。
松竹枝叶在徐风中婆娑摇曳,几片尚且翠嫩的枝叶毰毸着落地,依山而建的道观内光线幽微,青色没了视野,萧条感似若晴不了的阴天。
越野车停在道观外,一行人稀稀散散地踏入这仿若空置了的古庙。
坚持了好几代的道观较诸于其他商业化的宫观要破落不少,从偏僻一角的石筑小舍里飉出虚茫茫的炊烟。
一个头扎混元髻,身着藏青色道袍的女生踏着云履蹦出来,瘦小的坤道在睐见前来造访的一行人后先是在原地呆怔了两秒,旋即拉开嗓子眼嚎:“师兄!师兄你出来啊!来人了你快出来啊!”
不过须臾,从那虚雾里又钻出了一个和小坤道打扮如法炮制的男人,如同放大版的小坤道。
有别于徐嗣潼的激动,清楚来人身份的金嗣洋安步当车地晃出缭雾中,他的视线停落在众人里的那点薄绿上,唇角浮上煦和的笑意,“沈师兄,别来无恙。”
薄荷绿的衬衫映发得男人犹如惨澹处唯一一柱生动的碧玉,琅玗似的。
沈夷则单手插兜,擡腿时浅杏色的垂坠的宽松西裤裤腿荡动似波,他从容不迫地走上前,盛着琥珀的桃花眼泊淡地睥睨向金嗣洋。
“虚架子免了,线上跟我东拉西扯玩语焉不详那套,现在你给我个明话,能不能带路?”
不悦的气调显而易觉,金嗣洋在线上的确是有意地兜着圈子没给沈夷则明话,一是因为俎老山深处委实危险;二是沈夷则的出身及命格属实天妒人怨,他私心想恼一恼这位没碰过一鼻子灰的公子哥。
“沈师兄,求人办事还这么高高在上可不好。”金嗣洋是把人招恼了还想吃甜枣,延着劝善规过意味的语态,细长的眼睛因笑而眯得弯弯,两手背在身后;约是庙里待得久,闲云野鹤的作态浸润了身骨。
懒得再多费口舌,沈夷则索然无味地收回视线,眼尾余下的光里似乎还掺进了嫌弃,他退了两步斡转过身子就要走。
眼瞅着他这架势,闲云上的野鹤被吓得振了翅。
转码声明: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,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,请您支持正版